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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间的光——寻找文字治愈的力量
无论是暴雨倾泻的庭院、暖阳流淌的午后,还是浸润静夜清辉的窗台,山影叠嶂处,阡陌纵横间——所有容得下灵魂低徊的所在,只要手捧书籍,便能进入另一个世界。在这里,岁月之歌抚平浮躁心灵,真情童话奉上温暖关怀,潮湿烟雨唤醒灵魂共鸣。琳琅书籍间,命运篇章相互碰撞,角色人生共振微观场域。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我们总能在书籍中找到理解世界的框架与安顿心灵的处所。
本期【书虫絮语】栏目以“书页间的光——寻找文字治愈的力量”为主题,精选了在2025年暨南书香节期间征集的那些充满温暖与力量的阅读感悟。让我们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感受治愈与启迪。
无用之用:在知识的旷野上
寻找自己的绿洲
柴洋
第一临床医学院2023级硕士
图书馆的灯光依旧明亮,书架上的书籍依然整齐排列,然而穿梭其间的我们,却越来越难以真正“进入”一本书。作为21世纪的大学生,我时常感到自己站在一个尴尬的阅读十字路口:一边是祖辈们口中“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虔诚信仰,一边是数字原住民与生俱来的碎片化阅读习惯;一边是人文经典构筑的精神殿堂,一边是实用主义主导的就业焦虑。在这个信息爆炸却思想贫瘠的时代,阅读——这一曾经无比自然的精神活动,对我们而言竟成为一种需要刻意练习、不断自我说服的艰难修行。
展开剩余81%当代大学生的阅读困境,首先表现为一种悖论性的“功能性文盲”:我们可以流畅地解码文字符号,却丧失了深度处理复杂文本的能力。在短视频与社交媒体的轮番轰炸下,我们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已经缩短到令人担忧的程度。心理学研究显示,普通大学生的持续专注时间从2000年的12分钟下降到现在的不足5分钟。当古典文学课上教授要求我们连续阅读五十页《红楼梦》时,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和不断变换的坐姿,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注意力战争的失败。我们的大脑已经被训练得渴望即时反馈,对需要缓慢积累的精神活动失去耐心。就像被垃圾食品破坏了味觉的食客,我们已经不习惯,甚至不相信,那些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品出滋味的精神佳肴。
更为深层的是,工具理性对大学教育的侵蚀使阅读沦为就业市场的筹码。在“读书无用论”的阴影下,我们习惯性地追问:“读这本书对我的GPA有什么帮助?”“这段文学赏析能让我的简历更出色吗?”当《战争与和平》被简化为几个可能出现的考点,当《论语》被压缩成几句面试时可引用的格言,阅读的本质已被彻底异化。我的室友曾坦言,他选择经济学著作不是因为对学科的热爱,而是因为投行面试官可能随口问起。这种功利性阅读造就的是一代“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熟读《原则》却不懂原则,背诵《国富论》却不思考国家之富的真正含义。
在专业分工日益精细的今天,我们还面临着知识碎片化与学科壁垒的双重夹击。理工科学生将文学视为无用的装饰,文科生则将高等数学看作必须跨越的障碍。这种人为的知识割裂使我们失去了整体性理解世界的能力。当我试图向计算机系的同学解释《存在与时间》中的“此在”概念时,他困惑地反问:“这对改进算法有什么意义?”同样,当我在数学建模课上绞尽脑汁时,也不止一次质疑这些公式与我的专业有何关联。这种学科间的陌生与隔阂,使我们的知识结构像一座座孤岛,难以形成连贯的精神大陆。
然而,正是在认识到这些困境的基础上,我开始尝试一种抵抗式的阅读实践。我称之为“慢阅读运动”——每天留出两小时,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与一本纸质书独处。起初,这种体验近乎折磨,我的手指总是不自觉地寻找不存在的刷新按钮,大脑不断发出寻找刺激的渴求。但坚持两周后,我重新体验到了久违的“心流”状态,那种完全沉浸在作者思想世界中的愉悦。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时,我不再急于查人物关系图,而是允许自己在魔幻的叙事中迷失;读杜拉斯的《情人》,我学着品味每个句子背后的情感张力而非情节推进。这种反效率的阅读方式,恰恰是对抗注意力碎片化的有效武器。
跨学科阅读则成为打破知识壁垒的破城锤。作为一名医学生,我强迫自己每月读一本科普著作。霍金的《时间简史》让我明白宇宙的浩瀚,也让我思考海德格尔“存在于时间中”的哲学命题如何与物理学对话;读图灵的传记时,我惊讶地发现这位计算机之父对意识问题的思考与现象学有着惊人的共鸣。同样,我也尝试向理科朋友推荐文学作品,用《三体》中的“黑暗森林”理论讨论霍布斯的“自然状态”,用《美丽新世界》反思基因技术伦理。这些尝试让我明白,真正的知识本无疆界,人为的学科划分只是为了研究的便利,而非认识的终点。
在实用主义盛行的校园里,我开始珍视那些“无用之书”带来的“无用之用”。庄子的这句话在我重读《瓦尔登湖》时有了新的含义。梭罗在湖边两年的生活实验没有提高他的就业竞争力,却为后世留下了反思现代性的精神资源。同样,当我沉浸在博尔赫斯的《沙之书》中时,那些关于无限、循环与迷宫的文字看似对我的法学专业毫无帮助,却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了我的法律想象力——理解规则背后的哲学基础,洞察条文之外的人性维度。这些看似无用的阅读,恰如播种在心灵土壤中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发芽,但肯定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提供精神养分。
数字时代并非阅读的敌人,关键在于如何驯化技术而非被技术驯化。我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数字工具为深度阅读服务:用电子笔记整理读书心得,在社交平台参与严肃的书评讨论,甚至创建播客与远方书友隔空对话。这些尝试让我明白,问题的本质不在于媒介形式,而在于我们的使用方式。纸质书可能被神化,电子书也可能被妖魔化,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与文本之间能否建立起深刻的对话关系。
在这场个人的阅读突围中,我逐渐体会到大学教育的真谛——它不仅是职业训练所,更应是培养“整全的人”的摇篮。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说:“大学是真理的共同体,师生在其中共同追求真理。”这种追求需要的不仅是专业技能,更是广博的视野、深刻的思考与丰富的心灵。阅读经典,正是与历史上最伟大的头脑对话,使我们的思想不再局限于此时此地的狭隘经验。
站在大学图书馆的穹顶之下,望着四周浩如烟海的书籍,我不再感到压抑,而是感到一种释然。这些书籍不是用来全部读完的,而是作为路标,指引我们在知识的旷野上寻找属于自己的绿洲。也许真正的阅读教育,不在于我们读了多少本书,而在于我们是否通过阅读成为了更敏感、更宽容、更有判断力的人。当毕业离校的那天,我们带走的不仅是专业知识,还有一种能够自我教育、终身学习的能力与习惯。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阅读给了我们一种难得的确定性——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我们总能在书籍中找到理解世界的框架与安顿心灵的处所。作为大学生,我们既是古老阅读传统的继承者,也是数字时代阅读方式的开拓者。这场个人的阅读突围,终将汇入人类文明传承与创新的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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